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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11-20 22:34 来源:搜搜百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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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世纪前的美国性爱乌托邦

2018-11-20 15:41:37
2018.09.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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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 《邻人之妻》的书名典出“十诫”,立意劝诫世人——即使邻人之妻美而贤,亦不可贪恋。 20世纪六七十年代,伴随着以《花花公子》为代表的色情出版物的崛起,情色按摩院、裸体主义社区的盛行,美国的性解放运动如火如荼。 美国著名作家、记者、“新新闻主义”代表人物盖伊·特立斯深入采访了全美各地先后涌现的性文化产业,其中,就有约翰·威廉森和他的妻子芭芭拉·克拉默于1968年创办的自由性爱的砂岩俱乐部。 俱乐部里的成员们尽情享受着性自由带来的欢愉,与此同时,也有人遭受着自我怀疑和背叛家庭的心理折磨。

70年代初,在美国这个不总是那么民主的共和国里,“砂岩”毋庸置疑是最自由的15英亩土地:这差不多是唯一一个没有双重标准、没有用钱交换的性、不需要保安和警察,且没必要以性幻想代替兴奋剂的地方。

1

“砂岩隐居地”建在山南,主建筑离大门有1.25英里远,是一栋很大的白色两层房子,坐落在宽阔的混凝土台基上,四周是桉树和蕨类植物,房前的草坪修剪得特别整齐,可以作高尔夫球场用。

庭院后面,岩石嶙峋的地面升得更高,盖着小些的灰泥房子,门口都有木头台阶,还有一座很大的、有玻璃门的建筑,宽阔的屋顶下是奥运会规格的游泳池,供人们在里面裸泳。周围的土地在山腰上延伸出去几英里远。

而1968年,威廉森随着房产经纪人第一次来这地方时,看到的只有荒凉破败,建筑都灰头土脸。他领导的情爱小组的成员一点儿也不满意:要把房子收拾得能住人、把损毁的道路修好,还需要做上几个月的苦工。

可威廉森还是买下了这块地方。他想方设法激发成员们的冒险精神,慢慢地说服他们,这就是建立性感乌托邦的理想之地。

和过去建立乌托邦的人一样,威廉森不满于周围的世界。他认为美国的现代城市生活会摧毁人的精神,宗教组织就是诈骗的天堂,联邦政府组织累赘、人员腐败,挣工资的普通人税负沉重、很容易被替代,只是计算机化社会里互不相干的一员而已。

威廉森的追随者中,除了几个人,都有这种悲观的态度。像他一样,他们也在体系里工作过,发现了体系的局限之处,而且也都想从个人生活和婚姻的乏味无聊中逃离出去。大多数人都至少离过一次婚,都是在压抑或不稳定的家庭中长大。

“砂岩”的创始人与成员“砂岩”的创始人与成员

奥拉利亚·利尔出生在一个墨西哥裔家庭,她努力逃脱贫困和家里年长男亲戚的性骚扰,兼职打工念完了专科,结果只是陷入了不幸的婚姻,和一连串公司秘书、前台接待一类的无聊工作。阿琳·高夫的父亲是职业军人,她从小就随着父母辗转于各个军事基地,16岁时怀孕,30岁前结了两次婚。

红头发的盖尔是在一个信奉苦行的爱尔兰天主教家庭长大的,27岁时第一次和未婚夫有了性体验,之后母亲就送她去神父那祈求宽恕。工程师戴维·施温登,做着不满意的工作,父母疏远而保守,他单调生活中的唯一安慰在《花花公子》的拉页里,或者晚上溜到邻居家的窗户外面,偷看那家年长的漂亮女人。

威廉森小集团里的其他人也都有着相似的卑微背景:他们大多二十多岁或三十出头,在以年轻人为中心的60年代过得无声无息,对伴侣也并不忠诚尽心,生活从没有太多的意义,也不抱自我提升的希望,直到遇见威廉森,被引诱进他的情爱大网。

威廉森将性自由作为联结自己和他人生活的手段,将他们囊括进团体婚姻,认为这样可以有效满足他们对爱意、情感支持、献身于更高存在的需求,还能给予他们之前缺少的家庭温暖。

“砂岩”里有居住区,威廉森鼓励男人和女人抛弃传统观念,分担厨房里的杂活和户外更偏男性的活计。晚上,完成了白天的工作之后,威廉森听成员们诉说自己的经历和焦虑。他是心理医生和教师的结合,对男人是领导者,对女人则是情人。

现在圈子里的五六个女人,他全都追求过,他也将自己的妻子分享给其他男人,营造彼此宽容、认可的气氛,从而在小组内实现性开放,他坚信自己正在建立一种小众文化,很快就会吸引更多相信平等关系的夫妇前来加入。

约翰·布拉洛则不然,他对威廉森的计划一直不甚看好。

2

布拉洛与威廉森的小团体来往,主要是因为他的妻子朱迪斯拒绝离开。她敬畏威廉森,坚持要经常与他做爱。

朱迪斯多年来都是一个郁郁寡欢的主妇,现在终于找到了身体和意志都愿意参与的事业,布拉洛也看出,要是还想挽救自己的婚姻,那他别无选择,只好和小组保持关系,指望朱迪斯对威廉森的迷恋只是一时头脑发热。

同时,布拉洛与小组交往也有自己的方式:他很享受威廉森周围的女人们愿意与他做爱——芭芭拉、阿琳、盖尔,后来他终于也和异域风情的奥拉利亚做了爱,可同时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回应威廉森的期望。

其他男人有的辞职、有的不再上班,全天和威廉森一起在“砂岩”生活、工作,可布拉洛每天还继续去纽约人寿办公,晚上才回到主屋里,与朱迪斯和其他人一起吃晚餐或喝酒。

“砂岩”建好后,布拉洛也没有跟其他夫妇一起把家当搬进来,他租下了附近的一个牧场,对威廉森夫妇解释说孩子们还太小,不能接触“砂岩”这种成人的自由。虽然他和朱迪斯也请了建筑师,准备设计不久后在砂岩高地上盖的房子,布拉洛心底里却从没打算做到这个地步。

现在,他计算着时间,暂时放纵妻子新学来的女性主义,参与主屋里小组的裸体集会和享乐,试图隐藏他对威廉森日渐加深的敌意和妒忌。

可是有一天晚上,布拉洛再也按捺不住怒火。

他傍晚从办公室开车回“砂岩”,心里不断琢磨着威廉森对小组成员的控制力,认为这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了不起的智慧和活力,而是他利用了这些人生命中巨大的空虚感。

布拉洛想到,大多数人天生就要服从,迷茫的人想受人指引,只要许诺给他们即时见效的药方和办法,他们就会轻易上当、听信这些人的话。

一个有些远见的人,有强劲的意志和决心,又能聪明地保持自身形象模糊神秘,就很容易让其他人把心目中理想和美好的品质加在他身上,早晚都能吸引到一票追随者。布拉洛认为,威廉森就是这类人。

威廉森赞美自己的追随者,管他们叫“改变的人”,说他们有改变他人的能力,他们自己也已经成了威廉森性理论最早的一批实践者。

布拉洛不情愿地承认,目前威廉森确实改变了朱迪斯,可他怀疑这种忘忧果式的生活对外面广大的市场能有多大吸引力——而威廉森恰恰打算要将其推而广之。他的终极目标是贩卖自己的哲学,在媒体上宣传“砂岩项目”,吸引某些夫妻付一定的费用,拜访“改变的人”,分享他们的快乐,并可能转变想法。

布拉洛也知道,威廉森不会同意他把“砂岩”的目标说得这样低俗,可这个炎热的晚上,他才不在乎威廉森想什么。

3

布拉洛把车停好,走进主屋,看到朱迪斯裸体在露台上斜躺着,靠着威廉森,裸体小组其他的人正静静地在客厅里聊天,没人注意他。

他脱下衣服,挂在前门附近的衣柜里,走向露台,却又停下脚步,因为他听到芭芭拉正含讥带讽地说,他每次都能恰好赶在白天的活儿都完了的时候来,真是神秘——他便突兀地大声回敬:“能不能闭上你的臭嘴,芭芭拉?今晚我不想听你废话!”

芭芭拉微笑起来,好像很高兴能轻易激怒他;可露台上仰卧着的威廉森翻了个身,用胳膊撑着半坐起来,看着布拉洛不快地问:“你为什么从不肯抛开膨胀的自我,好好听她说话呢?”

“因为,”布拉洛说,“我不相信她是什么识人专家。她该花时间解决自己那一大堆问题,别来唠叨我。”

威廉森默默地摇了摇头,好像在说这问题太傻了,不值得讨论;可布拉洛朝下死盯着威廉森,愤怒地继续说:“你怎么不让她自己说话?没了你伟大的支持和指引,她就站不起来了是吧?”

威廉森站了起来,客厅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很不安,从来没见过有人这样无礼地对威廉森说话。朱迪斯也站了起来,手抓着威廉森的胳膊,与他站在一起,反对自己的丈夫。

“芭芭拉能照料自己,比你强太多了,”威廉森坚定地宣告,脸气得通红,“你无时无刻不担心失败,根本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。大家已经辛苦工作了几个月,打理这块地方,这样才能开始赚钱、支持我们认为重要的东西,可你只会操心自己那点可怜的、狗屁不如的自尊。”

“你真他妈说对了,我还就是操心自尊,”布拉洛喊道,“因为在你的专业指导下,这个倒霉的小组在全天候努力毁掉我的自尊——还有家庭。你人生中最大的刺激恐怕就是干别人的老婆吧。好像干你自己的老婆没什么乐趣是吧!”

威廉森严厉地看着布拉洛,说道:“你只是不能忍受自己的妻子与其他人交流,不能忍受她个人的成长。你宁愿把她锁在柜子里,自己继续在外面做些偷偷摸摸的勾当。这不就是你困境的源头吗?”

没等布拉洛说话,威廉森就大跨步地从他身边走开了,朱迪斯紧随其后,留下布拉洛自己站在露台的玻璃拉门处。他感到心跳得厉害,恐惧又有些自得。

他走到露台上,坐在帆布椅子上,有微微的凉风。他知道,他已经失去了朱迪斯,至少现在是这样,她对威廉森那样忠诚,确实让他意外。

坐了一会儿后,他听到身后有人来,转过身来,看到是药剂师布鲁斯的妻子,一个意志坚决的女人,胸部小而坚挺。她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问道:“威廉森为我们做了这么多,你怎么能对他说这种话?”

布拉洛强压怒火,没有答话。他知道,不能继续在这群荒唐的隐居者中间待下去了。

他站起身,走到衣柜旁,开始穿衣服。他注意到威廉森卧室的门关着,能听见屋里有人说话,可他没有和朱迪斯说自己要走了。今晚她得搭别人的车回家了。

4

第二天是星期五,布拉洛早早醒来,发现朱迪斯并没有回家。他有些烦躁,不过并不惊慌。

他开车到公司,一天都在忙公事。到了5点钟,他心血来潮地决定,今天要一个人在外面过夜,留朱迪斯在家担心他去了哪里。

那晚他独自睡下,想着朱迪斯的事,也享受着离开威廉森追随者之后的独立和孤寂。可是,早上一回到家,看到朱迪斯还没有回来,他第一次觉得有点发慌了。

下午,他忍不住打电话去“砂岩”找她,虽然根本不知该说什么。他心怀怨恨,觉得她背叛了自己,可又想同她说话。

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响声,他真想挂掉,却听到了芭芭拉的声音。他说要找朱迪斯,芭芭拉却说:“我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和你说话。”

“你去问呀!”他尖锐地说。

没一会儿,芭芭拉回来了。

“她不想和你说话。”

“和她说,我要谈孩子的事情。”

又停了一会儿,芭芭拉再一次说道:“她不想和你说话。”

他想尖叫,想威胁她,可是会吓到隔壁的孩子,于是他挂了电话,努力平息怒气。

傍晚,他做好晚餐,之后与孩子们玩了一阵,送他们上床睡觉,然后又拨通了“砂岩”的电话。

芭芭拉一听是他,就语带不快:“听着,朱迪不想和你说话。她正安排照顾孩子的事,大家都希望你别再打电话了。我们今天很忙,都累坏了。”

芭芭拉挂断了。布拉洛呆站着,手里拿着没声音的电话,他浑身发抖,愤怒极了,他感到无助。整个城市都没人能帮他—保险公司的人、家人和朋友都不行。这些年来与他有亲密关系的每个人都受到威廉森的影响,他们会觉得他被戴了绿帽子还得看孩子,男人的尊严和自信都没了。

可是,正如威廉森说的那样,布拉洛陷入这种窘境,只能怪自己不好。他已经享用了不少女人的身体,只是在朱迪斯主张自我独立之后才开始痛苦。

不过在布拉洛看来,朱迪斯的所作所为和自己并不一样:对他来说,与芭芭拉、阿琳、盖尔和奥拉利亚做爱只是为了消遣、找乐子,不牵涉复杂的情感,也不威胁婚姻,而朱迪斯显然对威廉森有了爱慕和依恋——她对这个男人比对自己丈夫还要坚定、忠诚,那天在阳台上对峙的时候,她站在威廉森一边。

朱迪斯这种传统女人总是这样,布拉洛苦涩地想,她们就不能够单纯享受婚外性爱,非得让情感插一脚进来不可,这就是这些女人和他这样的男人的区别。普通的已婚男人只要有精力,可以同几个女人做爱,而不缩减对妻子的爱和欲望。

可朱迪斯这样的女人——不像芭芭拉和阿琳这样真正解放的女性——就是不能把男人当作临时的取乐工具,她们想要柔和的灯光和承诺,只有阳具还不够,还要掌握它后面的男人。

可是明白了这一点,朱迪斯也不会回来;布拉洛明白,除非与威廉森和好,重新被“砂岩”接受,否则连和朱迪斯说句话的机会都很渺茫。他不确定是否还爱她,她给他带来了这么多痛苦和羞辱,但他想了想,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她,不想失去她,特别是不想把她输给威廉森。

布拉洛也怀念还是小组成员的时光,虽然小组有这么多缺点,却是他目前唯一的亲密人际圈子。

他决定了,必须压下骄傲和愤怒,亲自去“砂岩”乞求原谅。

5

布拉洛给妹妹打电话,着急地问她能不能晚上过来看孩子。快到11点,她到了以后,他便开上去“砂岩”的上坡路,重重踩下油门。

对现在做的事,他还是觉得有点丢人,可是狭窄的道路不允许他回头,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前行,直到停在主屋前面的院落里。

房屋四周的灯几乎都关了,宽阔的窗帘也紧紧拉着。他敲敲门,等了一会儿,听到了脚步声和芭芭拉的声音:“你有什么事?”

“我想和约翰说话。”布拉洛说。

那边停了一下,然后门打开了一半。布拉洛看到威廉森站在芭芭拉身后昏暗的客厅里,他没等人开口,就小声说:“约翰,我想为那晚的事道歉。”

威廉森冷冰冰地沉默着,好像不愿接受布拉洛的道歉。终于,芭芭拉问道:“你是真心的吗?”

“是。”布拉洛说。

威廉森说话了,声音轻柔而坚定。

“你确定不是为了见到朱迪才这样说?”

“不是,”布拉洛回答道,“我真的很抱歉……我想回到你们中间。”

布拉洛垂头在门口等着,几乎要相信自己说的话。然后他感到威廉森的手搭上了他的肩,芭芭拉则敞开了门,让他进去。在威廉森身后,昏暗的起居室中间,聚着很多人在听他们讲话,只有朱迪斯不在。

众人走上前来,拥抱了他,布拉洛听见威廉森警告说:“朱迪再也不愿忍受你的敌意了。”

“我不怪她。”布拉洛回答。

不久,美丽的金发朱迪斯出现在布拉洛面前,既熟悉又疏远,她试探着张开双臂,走上前迎接他。他们的臂膀环绕着彼此,拥抱了几分钟,布拉洛感到了她的亲吻,也感到自己的欲望。

朱迪斯拉住他的手,陪他进了一间卧室,她慢慢地帮他脱掉衣服,那天晚上,她带着激情和爱意同他做爱,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这样有热情。

第二天早上,他们起得很晚,一起吃了早饭—就像假日一样。大家都很放松,很高兴,布拉洛见到威廉森时,好像之前什么龃龉也没有过似的。接下来的日子里,他虽然不感到背负了义务,却自愿待在“砂岩”,开始分担工作。

他在纽约人寿办公室里的时间减少了,大概他当上班族太久了,现在他断然决定,要在自己的内心多花时间,全盘测试自己能否融入这个不寻常的地方。

6

“砂岩”和约翰·威廉森企图创立的社区,有些像科幻小说《异乡异客》里描写的理想社区,一群男女过着与世隔绝的舒适生活,在温暖的泳池里裸泳,不带羞耻感与罪恶感地彼此做爱,原因像小说主角所说:“你没必要贪恋我的妻子。爱她吧!她的爱没有界限……”

威廉森承认他对“砂岩”的野心与这部小说的主题有几分相似,可他认为小说只是灵感的来源。

有一个人威廉森可能会认同,15世纪的荷兰画家耶罗尼米斯·博斯,自由灵兄弟会的成员,领导着一群放荡的男男女女,这个色情的教派认为自己是亚当与夏娃的直系后代。他们在叫作“乐园”的秘密教会中裸体崇拜神灵,虽然也有多人性爱,他们却认为这是分享爱情的体验,而不是没有人情味的群交。

离威廉森的时空更近些,还有19世纪纽约奥奈达的乌托邦,创始人约翰·汉弗莱·诺伊斯是个极端的宗教研究家,和妻子一道在最亲密的朋友间实践自由性爱,30年来,他在惬意的隐居地与无数爱人追求“持久的恋爱”,称这块土地为“人间天堂”。

这块土地的中央是他与追随者建造的豪华别墅,足够容纳一百个人;周围是宿舍和学校之类的建筑,供奥奈达社区的众多孩子居住和上学,还有工厂,社区成员做着好几个挺红火的生意——比如19世纪70年代成立的奥奈达镀锡铁勺公司,一直存活到20世纪,成了市值几百万美元的企业。

诺伊斯认为一夫一妻制的婚姻是自私和占有欲的体现,限制了人们爱他人的能力。他预测未来会有“复合婚姻”,即关系和谐的男女团体共同生活、工作,定期但不限于与团体内成员做爱,所有人都是团体内孩子的共同父母。

为了限制出生婴儿的总数,不至于给社团造成经济负担,也为了让女人更好地享受性爱、不必担心意外怀孕和分娩的危险,诺伊斯倡导男人们做爱时不要在女人体内射精,除非他已经同意了一对情侣想要孩子的请求,或是他自己选中了一对愿意承担繁衍职责的男女。

每个孩子都要在社区学校上学到16岁,有些抱负远大的学生被送往哈佛和耶鲁深造,成为医生、律师和工程师,毕业后也有些人回到日益扩大的社区生活、工作。当诺伊斯认为奥奈达的年轻人足够成熟到可以有第一次性体验时,社区里的女人便自愿与少年男子同床共枕,而诺伊斯和由他选中的男人则会对他们进行指导。

个人的身体,同社团里的其他所有事物一样,都是共享的,任何形式的占有欲都被认为是违反社团精神和上帝意志。

7

当约翰· 威廉森1970年开始为“砂岩”隐居地招募新人时,很多人像他一样相信“新生活方式社区”的时代在美国终于来临了。

根据《纽约时报》的一项调查,全国估计已经有将近两千个此类居所,大小各异千差万别,遍布在农舍、城市阁楼、山腹庄园、沙漠坯房、网格球顶的大厦以及犹太聚居区的廉租公寓里。住在里面的有嬉皮士园艺家、爱冥想的神秘主义者、时髦人物、耶稣迷、崇尚环保的福音派信徒、遁世的摇滚音乐家、厌倦的和平请愿者、辍离公司的人。

因为“砂岩”没有农场或产业来维持生计,威廉森决定接收大概200名付费会员,每年交240美金就可以把“砂岩”当作某种俱乐部:

白天可以来游泳池游泳,在主屋的露天平台裸体晒日光浴,在草坪野餐;特定的晚上还可以和“大家庭”共进自助晚餐,通常是裸体的但并不强制如此;餐后他们可以小心翼翼地下楼到一个大房间里,那里灯光朦胧,铺着红地毯,任何人想要都可以在排列好的软垫和大枕头上做爱。

“砂岩”的成员们在度过休闲时光“砂岩”的成员们在度过休闲时光

为确保所有准成员都预先收到警告,每个申请者在面试时都会领到一本小册子,上面写道:

砂岩背后的理念包括:人的身体是善的,公开表达爱与性也是好的。砂岩的成员只要不粗鲁无礼或把自己的欲望强加于别人身上,就可以做他们想做的任何事。

这里没有安排好的活动,不需要学习行为方式,也没有导师。在交互友爱的精神之下,成员们可以在任何时候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……

“砂岩”为数不多的严格执行的规范包括18岁以下的未成年人不得成为成员;设施内不可使用任何毒品;另外,为了保持性别平衡,只有伴侣们可以结对参加晚间的活动。尽管晚餐伴有葡萄酒,饮用烈酒却被劝止。

威廉斯和芭芭拉下了很大功夫来了解申请者是否有酗酒、吸毒,或者精神疾病的历史,或任何可能被“砂岩”高强度的性氛围所唤醒或恶化的问题。在“砂岩”,忠诚的伴侣们可能会第一次充分了解甚至目睹他们爱人不忠的行为。

威廉森想要尽可能召集大量稳定的伴侣,那些相信如果没有性独占,私人关系会变得更加亲密的年轻中产阶级肉欲主义者,也希望能囊括较多媒体和学界的代表、商业领袖、律师、医师、作家和社会科学家,这些“改变的人”也许可以将砂岩的哲学用文字——如果不是用行为——传播给他们的朋友、同事,以及愈发接受新观念、新价值的消费大众。

8

威廉森在远方撩拨起人们的热情时,家乡的“大家庭”可不是那么理想化地与他合拍;甚至他在“砂岩”时也似乎总是那么高瞻远瞩,从亲密圈子中游离出来,关注未来的计划,花大量时间款待重要访客,将他的魅力和性精力用于追求满足新欢。

第一个察觉并怨恨威廉森善变性格的人是朱迪斯,她过去曾被他热烈追求过,也习惯甚至是依赖上了威廉森的特别关注,现在感觉自己有些像旧物被弃之不理。

在朱迪斯的眼里,威廉森正将“砂岩”变成一个家庭实验室,裸体大家庭像模型一样被展览,吸引新成员、新资金,以及威廉森一直想得到的学术界的兴趣。

朱迪斯相信,威廉森也受到性独占欲的影响,他似乎挺反感珍爱的奥拉利亚现在越来越多地与施温登单独相处,而且当朱迪斯向威廉森承认自己也被施温登的身体吸引时,她觉得他的反应也很不满和消极。

朱迪斯不理会威廉森的反感,有天邀请施温登到家里来,但她没把这次,还有接下来的另一次约会告诉任何人。不过她对这些幽会很不安,意识到自己仅仅是因为觉得威廉森会反对,就遮遮掩掩一件其实和他毫不相干的事,这让她备感困扰,也因此她渐渐承认威廉森对她的私生活有挥之不去的影响。

整个处境充满了矛盾冲突:威廉森,直言不讳地拥护不独占的、开放的性爱,但在对待奥拉利亚和他自己时似乎很伪善;而朱迪斯对威廉森与新欢的“不忠”心怀怨愤,也或许在用和施温登私通来悄悄地报复,这些都是在嘲讽她自以为加入威廉森的团体后就获得了的自由解放。

除去她和丈夫都心知肚明的通奸,有可能在内心深处她是一个占有欲强、在性方面内疚缠身的传统女人。在这种固执的自我怀疑中,再加上威廉森对她的生活难以捉摸的影响心烦意乱,朱迪斯决定无论如何必须离开威廉森和他正在幻灭的乌托邦。

不过,使她下定决心的关键性事件却相对而言微不足道——她的宠物猫。

一天朱迪斯发现她的猫刚下了一窝猫崽,下午的时候她注意到母猫叼着小猫从屋里一个角落走到另一个,好像在寻找一个更温暖舒适的地方。但是母猫似乎总不满意,把猫崽们聚在屋中某处后,它又会再把它们叼起带到另一处,循环往复。

那天晚上,朱迪斯和丈夫用过晚餐,孩子们都上床睡了后,她听见汽车开进车道,透过窗户她看到威廉森和芭芭拉来了。不提前打电话就拜访,这在加州很常见,几乎她认识的所有人都这样,通常她也毫不在意;但在现在这情形下,她还沉浸于和猫在一起的宁静下午,日间还仔细考虑了要与自己的家庭更加亲近,因而威廉森夫妇的突然到访就被她看作是侵扰了。

朱迪斯挤出一个微笑在门口欢迎他们,热过咖啡后,他们坐在客厅闲聊,提及这几周没怎么在砂岩看到朱迪斯,这时朱迪斯注意到她的猫仍旧走来走去,嘴里似乎叼着一只小猫,再一看,朱迪斯看到一条又长又细的尾巴在猫嘴角晃荡,她突然意识到猫正紧紧咬着一只血淋淋的大老鼠。

朱迪斯惊叫着跳起来,她滔滔不绝地说起这只猫——毫无疑问它整个下午都知道有这只鬼鬼祟祟的老鼠——为了保护猫崽如何不断地把它们移出老鼠的攻击范围,直到它最终决心短兵相接,铲除威胁。

这个小插曲对朱迪斯来说有象征意义,她是如此沉浸于对猫的自豪感,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威廉森夫妇全无她这般的热忱。

朱迪斯竟然会如此认同一只家猫的母性本能,威廉森夫妇对此表达出来的,若不是其他情感,也是无聊和厌烦。朱迪斯与客人们争吵起来,狂暴地为自己辩护。

后来想想,朱迪斯觉得,自她加入威廉森的团体以来就没有尽到身为母亲的职责,那一次只是长久累积的焦虑和疑惑的总爆发。

但是现在,多少自我审视也无法缓解她对威廉森夫妇的愤慨,他们无子,就对身为父母的情感不闻不问。那晚当威廉森夫妇离开后,她对丈夫说她和威廉森结束了,她准备好了搬出这里,和“砂岩”断绝一切关系。

但布拉洛犹豫了,向朱迪斯承认他现在不是很想离开。他解释他终于开始适应这个地方,喜欢和这儿的各色人等在一起,甚至和威廉森发展出值得信赖的友谊。

不过他没向妻子坦白的是,看到最近威廉森的冷淡给她的自尊造成的伤害,他多少有些开心,也不反对她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,多感受一下威廉森日渐消逝的热情。他想,现在该轮到她受苦了。

9

但布拉洛认识到自己对妻子的义务,他不能不顾她感到的痛苦。他也知道,如果她继续郁郁寡欢只会进一步侵蚀他们的婚姻,他不想毁掉它,也不想因此给两个他们都深爱的孩子带来不幸。

威廉森夫妇拜访之后的几天,布拉洛注意到更多朱迪斯消沉的迹象:从办公室回来时他可以看出她下午喝了酒,晚上在床上时她冷漠疏远,暴躁易怒,不愿意做爱。她再次提到离开,这次布拉洛同意了。

因为有租户住在他们原来的房子里,合同还没有到期,布拉洛一家必须短租另外一个地方。朱迪斯在附近的医院找了个做白班护士的工作。晚上他们通常和孩子们一起吃晚饭,很少会出门。他们早早上床休息,为尊重朱迪斯的意愿,并不做爱。

约翰理解她的选择,并不认为这是对他个人的排斥,而觉得是她与威廉森分手之后对所有男人的消极反应。

但就在他们快要搬回去时,朱迪斯竟然恳求布拉洛不要和她一起,使他极为震惊。她请求给她更多的时间和“空间”来应付自己无常的情感。

布拉洛虽然心烦意乱,还是同意自己先在外面租一段时间公寓,他以为这只是暂时的事。他愿意做任何事来恢复他们之间和谐的关系,也相信朱迪斯也在为之努力。

每天开车上下班时,布拉洛常常多开几个街区只为经过自家房子,他向自己解释说,如此小心翼翼是因为他关心家里过得好不好,但当他越来越频繁地这样做,没日没夜、来来回回地开时,他明白了这是因为自己对妻子的直觉,对她忠诚的怀疑。

不久之后,布拉洛就注意到家门口常常停着一辆蓝色的汽车,不是威廉森的,也不是自己认识的任何人的。有时候它一大早就停在路边,傍晚才走,但晚上孩子们大概都睡了的时候又会回来。

观察它几天之后,约翰再不能压抑焦虑,当面指责朱迪斯在见另外一个男人——而她平静地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想。

布拉洛勃然大怒,无法控制自己。他感到背叛,被羞辱,惊呆了。他想知道那男人是谁,但朱迪斯只说是她最近遇到的一个人。布拉洛要她不再见那个男人,而朱迪斯看起来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是心不在焉,回答说她没法保证。

布拉洛记下了车牌号,在熟人们的帮助下,他不仅知道了车主是谁,还知道了他的私生活。除了其他种种,布拉洛被告知这男人是戒酒协会的成员,曾经无业,四处游荡,他也曾因施暴和殴打被警方拘捕。

当布拉洛把这些告诉朱迪斯的时候,她变得满怀敌意,谴责他侵犯别人的隐私,还说她早就知道那男人的背景了,他已经亲自告诉过她。而且,她告诉丈夫,他这种恶意刺探只让她确信了和他分开是明智的。

布拉洛放弃了所有和解的希望,脸色阴沉地和她一起办了分居手续。他同意给孩子们付抚养费,她每周给他几天时间和孩子们在一起,她也答应不让任何男性朋友在家过夜。

之后几个月里布拉洛和朱迪斯仍旧定期相见,不过都是在布拉洛来见孩子的时候简短地会个面。她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适应了分居的生活,精神很好,看起来也更能控制情绪了,她现在不只和一个男人约会。

布拉洛的境况可没有这么好。对他来说最近几个月紧张狂乱,令人沮丧。他和各种各样的女人约会,但是最轻微的关系发展都让他退缩。尽管两次接受威廉森夫妇的邀请参加“砂岩”的聚会,还有一次周末一起出游,那次他们还带来了迷人的女伴,他仍旧觉得被冷落、郁郁不乐。现在得不到的朱迪斯似乎比原来更加撩人心意、不可取代了。

工作也从没像现在这样令他厌烦。他估计,用存下的那些钱他可以生活一年,不用正式工作,所以他打起精神递交了辞呈。

他想骑摩托短期旅行,在沙漠里待一段时间;而且大胆地承认了很久之前的雄心大志:他想写一部小说。那将是不顾廉耻的自传体,一个关于他婚姻的故事。过去,当他妻子被勾跑,而他自己在办公室和“砂岩”间穿梭往返的时候,他记了大量的笔记,描述对身边的事和自己心理状态的印象及反应。

这些日记是有意识的发泄,但现在当他回头再看的时候,却因窘迫而畏缩。重读自己的生活没有把他从绝望中解救出来,反而加重了它:曾使他生活稳定的爱与秩序,不论是什么,都已经献祭给了一时兴起的试验与反复无常。

他试着想象那些夜晚,要是他没有带朱迪斯去,——那里奥拉利亚、盖尔和阿琳·高夫看起来如此魅惑而触手可及,他的婚姻会怎样;不过他怀疑,就算他抵制住了威廉森解放传统婚姻窒息束缚的允诺,结果也还是一样。

尽管看到朱迪斯回应其他男人让他非常痛苦,布拉洛并不是不清楚自己获得的许多补偿,但当他现在读起自己空洞的回忆录,一切似乎都简化成情绪的碎片,毫无意义地消散了

他孤独一人,没有工作,丝毫没有希望。

几个月过去了,虽然布拉洛继续去看望孩子们,却已被盲目迷惘占据。就是在这种颓唐的状态中,他听到了阿琳·高夫的消息——他和她曾有一小段情史,但她和朱迪斯一样已经离开威廉森的团体。

阿琳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:她被发现身中一弹,死在家里的床上。警察在她身边发现另一个死者,是她的情人。

几个小时后,警察逮捕了阿琳·高夫16岁的儿子,控告他犯下双重谋杀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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