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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09-26 13:08 来源:中国发展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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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儿“星级考”:昔日补药为何成了今日毒药?

2018-09-26 10:17:00 来源:文汇报 查看评论 手机看新闻 字体:
核心提示:
1月18日,科研部第五届全国文明单位揭牌仪式在中央党校举行。

  10年前,当一个名为“上海通用少儿口语雏鹰争章”的少儿英语考试项目悄然问世时,谁也没料到,它会有今日的风光。雏鹰争章,正是上海市通用少儿英语星级考试的前身。

  “星级考”每年3次,分别在4月、8月和12月。

  去年,全市考生人数突破10万大关,今年仅4月和8月的前两次考试,报考人数就已超过9万人次。这两个数字之和,相当于“雏鹰争章”在2001年创立后6年的“业绩”之和。

  今年8月后,随着一批幼儿园娃娃也 成为疯狂应考一族,“星级考”遂被指“过分应试”、“助推择校”而站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。目前,设在本市3家幼儿园的考点已被取缔。但本报记者却在连日调查中发现,相关部门的“叫停哨”,根本无法阻挡众多家长让孩子去“摘星”的疯狂。

  星级考,不相信“侥幸”

  “星级考”的很多培训点,本身就是考点,授课的培训老师都是考官。这几乎成了培训机构打出的强势招牌,不少广告更是直接打出“包过班”的旗号。

  周末,徐家汇漕溪北路上一家颇有名气的培训机构内,参加一星培训班的孩子已经下课。他们的目标,是应对今年12月开考的第三次上海市通用少儿英语星级考试。10来个冲出教室寻找父母的孩子,清一色来自幼儿园中、大班。前台接线员告诉记者,另一个一星培训班也有20多个孩子,也都是幼儿园小朋友。“一星,就是幼儿园(孩子)考的。”

  “一星算什么?有的大班孩子连三星口试都考出来了!”这座城市另一端,四川北路商业街上的一个培训点位于一幢商务楼的7层,教室外等候的家长填满了暂时空置不用的教室和过道,不时有人散布着“重要新闻”。

  按照“星级考”的官方定位,一星考,相当于小学一到二年级学生的英语水平;二星考,相当于小学中高年级水平;三星考,相当于初中低年级水平;四星考相当于初中高年级水平(接近高中)。

  但家长们想的是:拿证书,必须先下手为强———孩子“摘星”越多,证明“素质”越高。

  邹婕的儿子今年上小学二年级,原本觉得“摘星”没问题。邹婕和丈夫曾在美国生活多年,儿子也在那里出生。回国后,家里仍有意无意创造“双语环境”。为了准备二星口试,邹婕借来教材,从网上下载各种辅导材料。

  她觉得,凭借儿子的先天优势,通过口试应该不难,完全可以省下参加培训班的冤枉钱。但儿子的考试结果很快出来:挂了。

  邹婕有些想不通。“孩子在上海一所有些名气的外国语学校读书,平时除了使用常规教材《新世纪英语》外,还额外学习一套《灵通英语》。这套教材本该从小学三年级学起,可他们一年级就开始学了……”儿子向妈妈道出原委:“看图说话”的那些题型,他看不懂。

  “考‘星’当然要参加培训,上课内容直接针对考试,这比让孩子‘裸考’靠谱啊!”听着过来人的经验之谈,邹婕把目光投向培训机构。

  真是不看不知道。上海外国语大学培训点、新贝青少儿教育、绿光教育培训中心、上海乐宁教育中心、学而思乐加乐进修学校……原来,各培训点本身也是考点,授课的培训老师本身也都是考官,而这几乎成了每一个培训机构打出的最强势招牌。在虹口区的一家“星级考”培训点,一位老师热心地给邹婕留下了名片,“放心吧,只要报班,肯定包过!”

  同为家长,凌晓晴比邹婕淡定很多。她的儿子在卢湾区一所公办小学上四年级,已经怀揣三星口试证书与二星笔试证书。当然,取得累累战果的代价也很昂贵:一门课一周上3次,每次两小时,总计10来次,花费2000多元。凌晓晴为儿子报了两门,加上各种教材、辅导资料等,又因为适逢暑假,笔试与口试培训正巧上午连着下午,培训机构将此做成了中午管饭的暑期班,凌晓晴交上了5000元……“参加三星口试必须先获得二星口试证书,所以二星考试培训的‘铺垫费’还没算进来呢!”

  和邹婕一样,凌晓晴当初在为儿子报名时,也遭遇了培训机构“培训点即考点”的广告轰炸,而这一优势在最后的考试过程中居然应验。在三星口试现场,儿子与一位小女孩搭档饰演一对母女,并用英语对话,考官正是培训机构里的授课老师。

  考试的对话题目围绕过生日展开。男孩因为紧张,说得结结巴巴,而一旁的搭档更是低级错误不断,居然很不合逻辑地问“你的生日是几月几日?”男孩心里纳闷,“你既然扮演我妈,不会不知道我的生日吧?”小女孩随后又询问,需要什么礼物;男孩答曰“运动鞋”。不想,小女孩继续发问“你还想要啥礼物?”这让男孩没了方向。按照考试要求,对话必须有4到5个回合的问答,且句式与句型不能相同,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?最终结果是———考官让两个小家伙都过了。

  没听懂,“星”照摘?

  在口试环节,有些低龄的孩子其实无法听懂问题的内容,但只要熟悉了“Can”、“Are”等提问句型,照样可以对答如流。

  尝到甜头的凌晓晴,心里也有纠结:自己砸了大把钱让孩子参加英语培训,可孩子的英语水平到底有没有随着星级的上升而提高?以后在学校“真刀真枪”实战考试,孩子的英语和其他同学比起来,到底有没有优势?

  李安石,长期担任“星级考”的考官。在他眼中,“星级考”若是按照官方指导———作为学校英语教学的辅导读物,其实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。

  但眼下,很多孩子过早加入了“摘星”队伍,这种超低龄化的趋势让人心忧。

  李安石说,孩子学习英语的过程就像造房子:词汇是“砖块”,语法句型是“钢筋大梁”。要想造好房子,必须先积累好“砖块钢筋”,对孩子来说,积累词汇和语法的最佳时机莫过于幼儿少年期。超前考试,意味着让孩子把本该拿来收集“砖块石料”、“钢筋水泥”等打基础的时间,用于去锻造一块没用的“金字招牌”。

  “星级考试这类教材,皆属于应试型教材。此类教材列出的所谓‘知识点’,必然是相对分散而不成系统的。”李安石指出,即使孩子不为考试,试图从这类教材中获取一些“砖块钢筋”,“最多只能帮他们造出一架‘楼梯’,但回头看,他们依然居无定所,没有能力造出真正能够让自己容身的‘房子’!”

  记者在各培训机构实地走访过程中,以学生家长身份就“星级考”及其培训内容向授课教师咨询、求教。

  同时供职于四川北路与五角场两家少儿英语培训机构的周小莉,担任“星级考”培训老师多年。她的授课对象里,不少是幼儿园孩子,但这位老师却并不为他们担心。

  “把教材内容背得滚瓜烂熟,考试时就如条件反射一般,低龄孩子同样可以过关”。周小莉举例道,在口试环节,有些幼儿园孩子其实根本听不懂问题,比如“Canyousingasong?(你会唱歌吗?)”“Areyouhappy?(你开心吗?)”他们可能无法听懂“唱歌”、“开心”等单词,但是只要熟悉了“Can”、“Are”等提问句型,就算没听明白句意,照样可以对答如流。“Yes,

  Ican”“Yes,Iam”……

  在周小莉任教的一星培训班,真正的学生是幼儿的家长。“大部分幼儿园孩子面对陌生的环境与同伴,无法进入学习状态。有的孩子在起初的两、三节课,基本在惊吓与哭闹中度过。”

  所谓参加培训,主要是让家长先听懂问答技巧,然后回家传递给孩子并反复操练。

  “星”证书,含“金”量很高

  “星级考”的主办方让人感觉云里雾里,“这算是国家行政机关、事业单位、抑或社会团体,还是企业法人?”

  作为“星级考”的主办方,“上海市通用外语水平考试办公室”也开始被很多家长打上问号。

  “星级考”官方网站介绍———作为“上海紧缺人才培训工程”项目之一,

  上海市通用外语水平等级考试办公室由上海市教委、成人教育委员会、人事局等等联合组织。办公室于1993年7月在上外正式成立。

  如此描述不免让一些家长感觉云里雾里,“这算是国家行政机关、事业单位、抑或社会团体,还是企业法人?”

  不仅如此,沪上的一些培训机构争相开办星级考试培训班,有的培训机构本身又是“指定考点”,直接打出“星级考考官担任培训教师”———既

  做裁判又做教练的考试,证书的含金量有多少?在这条已然形成的招考产业链上,利益的分配到底与哪些机构沾边?

  邹婕和记者一起算了一笔账———

  “星级考”从一星到三星的报名费是10元,考务费70元。四星考采用“人机对话”形式,考一次需交100元。通过考试的学生可以拿到一张证书,证书费10元。按照市场定价,培训的主教材48元,辅教材30元,共计78元。

  如果以去年一年10万考生,考试费每人80元来计算,主办方每年就可坐收800万元。

  由“星级考”衍生出的培训市场更不必说。一个星级的口试或者笔试,培训价格从1200元至2000元不等。通常10多个孩子组成一个班,培训班按双休日、工作日连轴转,所产生的收入可以天文数字计算。

  坊间更有消息称,因为考生太多,四星级口试已无法满足家长作为择校“敲门砖”的需求。今年下半年,四星级笔试和五星级口试教材可能发行,明年就可开考。

  日前,记者还以某培训机构负责人的身份,致电上海市通用外语水平等级考试办公室,询问是否能申请成为培训点与考点,而得到的答复竟是:如果要申报为考点,每次考试人数不得少于600人,且必须满足场地条件。该负责人还直截了当地表示,“少儿星级英语考试的市场,基本已被瓜分完了。

  (遵受访人意愿,文中人物均为化名)

  考星热是招考制度改革“后遗症”?

  8月20日,距离开学还有一个礼拜,一位网名为“mypig-911”的小学家长写道:“还有两日就解脱了,我跟她保证‘三笔’不论成败就玩这一次,以后暑假也不搞这种折磨人的星级考了。”

  文中的“星级考”,全称为上海市通用少儿英语星级考试,“三笔”是其中三星级笔试的简称。

  “三笔”的难度,相当于初二英语水平。但眼下,沪上大大小小的培训班里,准备迎战“三星”的却是广大小学生———他们的主要目标不是提高英语,而是为“小升初”拿一块敲门砖。

  这就不难理解,为何沪上的“星级考”,正在上演奥数般的全民疯狂。

  从某种程度来说,风生水起的“星级考”,其实是学校和家长的共同需要。

  目前,上海的“小升初”基本实行就近入学原则。对家长们来说,如果要为孩子择校,那么可选择的学校范围也颇为集中,除了公办名校的特色班,更主要的是大批冠名“外语”“实验”“附中”的民办小学和初中。

  “虽然证书只是参照,但在学校对学生不怎么了解的前提下,一个学生有10张证书至少不会比没证书的学生差。”作为热门民办初中的一员,民办新华初级中学荣誉校长陆继椿并不否认,家长用手中的一大堆证书来证明孩子的综合能力,在招生中是常见的场景。

  早在今年3月,上海市教委出台了一则新规,要求各民办初中5月起统一实行网上报名,且报名时不得收取学生提供的各类考级、获奖证书和特制的个人简历材料。

  但包括“星级考”在内的考证考级,却没有由此刹车。有人预计,包括“星级考”在内的现有一些考证项目,难度还会往“深处”发展。

  一些圈内人士对于“星级考”这类证书,其实也早有议论:一种普遍的看法是,与百分制的考试相比,依靠证书作为入学的分流标准,其实有一个无法克服的难题,即证书的区分度不足———

  大多数人都能考出的证书,没什么含金量;学校青睐的证书,能考出的“牛娃”不可能很多,从数量上无法满足学校的招生需求。

  同一张证书,原来的90分和60分现在都成了合格,这就逼得家长都要挤一等奖、高星级的“独木桥”。

  “三星人人都在考,就算考出,现在已无法一锤定音,能考出四星的就这点人,大多数人注定是陪考。”一位屡次冲击四星未果的考生家长如是表示。

  原先那个有缺陷的招考制度被打破后,又形成了一个漏洞更多的制度。

  陆继椿直言,现在一些所谓的“名牌学校”在招生时之所以要参考孩子的“证书”,其实是“小升初”废除升学考试

  之后遗留的制度后遗症。“学校都想招好学生,但现在又不能考试,只好苦了家长、累了学生,而让教育公司挣钱。”

  笔者发现,在上海各区,“星级考”也呈现冷热不均的现象。比如,奉贤区参加“星级考”的孩子就相对少一些。奉贤区实验小学校长金哲民曾开玩笑称,这是因为学校地处“乡下”,家长没这个意识。

  “星级考”在奉贤热不起来,与这个区域的招考制度设计有极大关系。

  “奉贤区划片招生制度比较严格,家长要凭通知书入学,学校也要按照名单录取,并没有多少挑选学生的余地。”

  金哲民介绍说,在初中招生阶段,整个奉贤只有一所民办初中,与公办学校相比竞争实力不强,家长更喜欢选择几所公办初中,所以“小升初”基本按照学区来划分———归根结底,当择校不存在时,“证书”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。

  “有些东西初衷是好的,但是如果身上附加了太多的功利色彩,再好的东西也会变成毒药。”

  早在10年前,当“星级考”还被称为“雏鹰争章”时,这个带有提高少儿英语学习兴趣的考试,一度默默无闻。“星级考”

  真正发迹其实是在2007年:上海当时废除了中小学英语等级考试,“星级考”便开始成为一个权威的替代品,逐渐形成了当下中小学外语考证的独霸地位。

  更让人心忧的是,而今盘桓在众多孩子头上的考试,远不止“星级考”。从9月10日的华人少年作文比赛开始,10月9日“新知杯”沪港少年数学邀请赛,11月19日“沪港杯”写作小能手,

  11月20日“新知杯”复赛,12月10日“春蕾杯”阅读、数学、英语竞赛,12月24日的“中环杯”思维能力训练,12月25日“小机灵杯”数学竞赛……这个列表可以像F1比赛一样连续不断地列到第二年的5月,然后又是新的循环。

  “有升学考试时,学校的教学更系统化,应试的成分即使有,也不会太离谱。现在没了升学考,家长倒被逼着一个个成了教育专家,拿有限的金钱投入到无限的考证之中。”即便是一校之长,陆继椿谈及当下的招考制度也有些无奈。对于那些不想放手“星级考”等证书的学生家长,他给出的建议是,不妨把这类考试当做学校外语学习的兴趣延伸。“不要看得太重,也就不至于对孩子造成太大的伤害。”

[编辑: 张如如]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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